第13章
刚转过拐角，我脚步顿了一下。
姜心月站在前方的展柜旁。
她怀里抱着个用藏青粗布包着的长方盒子，比五年前瘦了不少，额角添了几道细纹，身上的裙子没熨平整，袖口卷着，整个人透着股散不去的颓意。
她原本正低头看着展柜里的东西，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，目光撞上我的瞬间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怀里的盒子晃了一下，她下意识地抱紧。
她的目光很快扫过我身边的苏静棠，又落在两个孩子身上，来回看了两遍，最后重新落回我脸上，嘴唇抿了抿，半天没吐出一个字。
我微微朝她点了下头，算是打过招呼，便收回目光，牵紧了女儿的手。
走出去几步，女儿好奇地回头瞥了一眼，小声问我。
“爸爸，那个阿姨怀里抱的，也是玉佩吗？”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，“也是。”
“那她怎么不摆进展柜里呀？”
“因为那是她自己的东西。”
女儿哦了一声，没再追问，转眼就被桃花枝吸引了注意力，挣开我的手跑了过去。
苏静棠快步跟上去，站在演示台边看着两个孩子，回头朝我笑了一下。
我慢慢走过去，而姜心月站在原地，很久都没动。
姜心月今天是特意过来的。
前阵子听朋友说这场民俗展有不少老匠人做的玉佩，还有苏家首次参展的那套定情喜服，她犹豫了三天，还是来了。
怀里这套玉佩和喜服，做好快四年了，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，出差塞在行李箱最里面，回家就摆在床头柜上，布套磨坏了三个，却始终没送出去。
刚才在主展柜前，她站了足足二十分钟。
她看着玻璃柜里那套蓝田玉佩，看着铭牌上的字，眼睛发涩。
当年她刷到那条商圈新闻的时候，只觉得是噱头，是有钱人搞出来的排场。
她怎么也想不到，那块玉佩的主人，会是裴言澈。
转角撞见的那一刻，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裴言澈比以前看着舒展多了，眉眼间都是平和的气色，不像从前，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他身边的女人笑着挽着他，两个孩子围着他转。
最重要的是，他看她的眼神，太平静了。
就像看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，礼貌地点个头，就转身走了。
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喜服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裴言澈跟她说，等以后结婚了，一定要她亲手**最标准的喜服，要祖先都认可的那种，这样就能一辈子顺顺利利的。
那时候她怎么答的？
她好像只是随意笑了笑，说他孩子气**，随便做做就行。
后来婚礼那天，她真的就随便拿了套做出来的喜服敷衍。
她觉得裴言澈反正不会走，不会真的离开。
原来不是不会离开。
是那时候的他，把满心的期待和真心都捧到她面前，她随手就扫在了地上。
等她终于反应过来想去捡的时候，早就有人弯腰把那颗心捡起来，好好擦干净，揣在心口护着了。
她当年随手缝的那两针，把本该属于她的一辈子**，推得远远的，推到了别人怀里，再也够不着了。
展厅里人来人往，只有她站在飘落的桃花瓣里，周身都是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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