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月天平

死巷倒计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水沟里混杂着劣质丹药的残渣和死老鼠，陆长弈大半个身子泡在泥水里，胸口一阵阵往外冒着雪后的凉意。，长生道骨被生生剐走，痛觉顺着脊椎骨一路往头顶窜。，他手指抠进湿滑的青苔里，指甲缝里塞满黑泥，手脚使不上半点力气，枯荣散的毒性正顺着残破的经脉游走，像无数把细小的锉刀刮着骨头，曾经炼气巅峰的修为如今连半点灵气都聚不起来。，手指关节发出咯嗒一声脆响，两根肋骨断折错位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往嗓子眼涌。，融于血脉，专吃生机，中毒者会在三天内皮肉枯萎而死，林家连补刀的功夫都省了。，陆长弈拿眼扫了一圈这逼仄的巷道，靠着磨砂般粗糙的青砖墙喘气，灰瘴压在头顶。，死人巷里却静得出奇，只有墙角的污水一滴滴往下砸。，视线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变化，周遭的一切像是水波一样晃动起来。，明晃晃写着余寿两月，陆长弈喉结滚了滚。，脑子里飞快剥离掉荒谬感，巷口那头蹭过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。，那狗稀疏的毛发上空同样悬着一团红色字迹，写着余寿三年。，陆长弈盯着那条狗，狗被他毫不加掩饰的视线惊得退了半步。，手里拎着根探路的竹竿，敲在青石板上啪嗒作响，水洼被踩出浑浊的泥坑。，写着余寿五天，字迹黯淡无光，透着一股枯败的死气，竹竿直接朝陆长弈的大腿戳过来。“还有**气。“收尸人骂了句，枯瘦的手指伸过来，要去扯陆长弈腰间那块缺了一角的玉佩。
“滚！“陆长弈喉咙里挤出一个破音的字，手腕翻转死死扣住那根竹竿，力道顺着木棍传过去。
收尸人腿打了个哆嗦，没料到这废人手上的劲居然还这么大，他啐了一口，骂骂咧咧转身走开。
水面被踩出一个个浑浊的泥坑，陆长弈低头看向水面倒影，那毫无血色的瓷白脸庞上方，悬着一排猩红大字。
余寿三天，这四个字像疯了一样疯狂闪烁，身中枯荣散的毒素加速了寿命的流逝，每跳动一下边缘就黯淡一分。
像个漏水的沙漏在加速流沙，三天时间，对于一个经脉全断的废人来说，连走出这青阳城黑市的牌坊都难。
杂乱的脚步声从巷子外面踩进来，水花溅在墙角，野狗呜咽一声夹着尾巴窜出老远，光线被两道身影挡住。
前面那人穿金线蟒靴，手里的九环刀拖在地上，刀刃擦出刺耳的动静，后面跟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。
“虎哥，这小子还没死透呢。“跟班瘦猴踢了一脚污水，泥点子飞到陆长弈的衣服上，沾在领口。
林虎踱着步子走近，刀尖挑起陆长弈沾满泥水的衣领，这林家养的筑基初期杀手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。
“废话，枯荣散发作慢，家主不放心，这才让咱们跑这一趟。“林虎刀锋拍在陆长弈那张瓷白的脸上。
刀身传来凉丝丝的触感，陆长弈没躲，视线平移，林虎头顶那串数字稳稳当当停在余寿六十年，亮得扎眼。
跟班瘦猴头顶显示余寿四十年，两人一前一后堵住了巷口唯一的出路，灵压毫不客气封死了周围的空间。
“为了找你这个废人，老子在这黑市下水道里转了整整两个时辰。“林虎收回刀，在靴子上蹭了蹭泥水。
“虎哥先别急着动手，这小子身上指不定还藏着陆家的功法玉简。“
瘦猴伸出干瘦的手拦住林虎的刀，眼睛在陆长弈身上来回扫，“陆家好歹是青阳城的大户，天才身上拔根毛都比咱们大腿粗。“
“搜！“
林虎收了刀势，下巴扬了扬，看陆长弈的眼神就像看案板上的死鱼。
瘦猴走上前伸手在陆长弈那件破烂的长袍里胡乱摸索，沾满黑泥的手指扯开布料，陆长弈没反抗，由着他搜，那双眼越过瘦猴单薄的肩膀，始终盯着后方林虎头顶那串跳动的六十年寿命。
那六十年的字迹透着一股沉闷的灰色，代表生机不再增长，周围的灵气被他那种粗劣的筑基手段堵死，经脉里全是丹毒。
这种人只要看到一点能疏通经脉突破境界的希望，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去。
“呸！穷鬼一个，除了一块破玉什么都没有。“瘦猴把一块缺了角的青色玉佩扯下来，拿在手里颠了颠，嫌弃地往衣服上擦了擦泥。
“陆家那帮老东西精得很，早把他扒干净了，还能留什么好东西。“林虎催促了一句，“动手利索点，黑市这破地方多待一息老子都嫌臭。“
“那东西，你最好别拿。“陆长弈看着瘦猴手里的玉佩，那是陆家传承的铜鼎信物，声音带着沙哑的颗粒感。
“死人还护食。“瘦猴乐了，把玉佩往怀里一揣，抬脚重重踹在陆长弈肩膀上。
陆长弈顺势倒在墙角，断裂的肋骨***血肉，痛感让他的脑子更加清醒，他偏过头，将涌上喉咙的血沫咽下去，借着倒下的姿势，隐藏在身后的右手摸到了靴筒里藏着的一枚残缺玉简。
这枚玉简记载着陆家残缺的燃血秘术，也是他为林虎准备的香饵，林虎卡在筑基初期太久，对突破境界的渴望就是最致命的死穴。
陆长弈靠着墙壁，一点点重新坐直身子，泥水顺着衣角往下滴答。
“婉儿小姐拿了你的道骨，如今在太一圣地风光得很。“林虎弯下腰，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痛快。
“下个月就是宗门选拔，婉儿小姐要拜入外门长老座下当亲传。“瘦猴在旁边帮腔，手指点着陆长弈的鼻子，“连陆家那帮老东西都上赶着去巴结，谁还管你这个在黑市等死的废物。“
“家主有令，废人就该死得干净点，免得以后脏了小姐的眼。“林虎手腕转了转，灵气顺着刀锋灌进去。
太一圣地，林婉儿，那女人趴在他胸口，用最温柔的声音哄他喝下散功茶，那把淬了冰魄的刀子挑开肋骨的声音现在还刻在脑子里。
他盯着林虎头顶那六十年的寿命，扯开干燥起皮的嘴唇，声音发哑，喉咙里滚出一声极短促的笑。
“她倒是爬得快。“陆长弈开口，没有声嘶力竭的控诉，嗓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黑市的物价。
“你以为林家让你来灭口，是真的信任你？“陆长弈拿拇指蹭掉嘴边的血迹，直勾勾地盯着林虎。
“****省省吧。“林虎刀背敲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动静，“老子给林家干了二十年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“
“二十年苦劳，换来几颗劣质筑基丹，吃得经脉堵塞，这辈子都摸不到结丹的门槛。“陆长弈语气平稳，把那些不堪的底细全抖搂出来。
“闭嘴！“
林虎脸皮绷紧了。
“你的灵气在气海里打转，走不到任督二脉，那是丹毒沉积的死结。“陆长弈接着往下说，“林家养你，就是养一条随时可以扔的狗，婉儿小姐去了太一圣地，第一件事就是清理你们这些知道她底细的黑活脏手。“
瘦猴在旁边听得愣住了，看了一眼林虎。
“虎哥，别听这小子胡扯，家主可是答应过咱们，这趟活干完给两颗聚气丹。“瘦猴底气不足地喊。
“聚气丹救不了你的废脉。“陆长弈脸上挂着笑，手里的玉简被泥水浸透，“只有陆家那本能烧沸气血的燃血秘术，才能冲开你的死结“。
一句话戳中林虎的痛处，他牙关咬紧，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起来，手里的九环刀发出嗡鸣。
资质极差是林虎半生最恨的事，靠着给林家干黑活换来劣质丹药强行筑基，根基早就烂透了，卡在初期寸步难行。
被一个随手能碾死的废人当面揭穿，这比直接挨一刀还让他难受。
“老子现在就剁了你！！“
林虎双手握刀，一把推开挡事的瘦猴，灵压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泥水里。
狂暴的气浪刮得陆长弈睁不开眼，他那残破的身子连躲开的力气都没有，胸口的血印子裂得更大。
视线里那余寿三天疯狂跳动，与林虎头顶那六十年形成极度悬殊的对比。
陆长弈那双眼就像饿极了的狼盯上一块冒着热气的肥肉，死死咬住那六十年，一分一毫都不挪开，右手指尖已经扣紧了靴筒里的燃血秘术。
刀光扬起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当头劈落，劲风削断了陆长弈额前的一缕散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