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寨守着一条老规矩,寨中女子,一辈子只穿一次嫁衣。
因为受到山神祝福的姻缘,只能有一次。
可
羌月为了嫁给
陆衍,第六次穿上了嫁衣。
“阿姐!”
小妹冲进喜屋,“陆大哥一个时辰后就要上山取姻缘牌了,这次一定能安安稳稳。”
“等他把姻缘牌从山神庙请回来,你们拜过喜堂,这门亲事就算成了!”
羌月抚过衣上绣纹,唇角止不住勾起。
她与
陆衍青梅竹马,两情相悦,在山神庙刻下姻缘牌定亲,约定等他稳住族中地位就成婚。
这些年,她便倾尽所有,把寨里人人不看好的
陆衍,硬生生推成了族长继承人。
全寨人人艳羡,夸她眼光独到,押中了最有出息的少年。
今天,她终于能真正嫁给他了。
按规矩,婚前新娘要避新郎。
羌月却忍不住想偷偷瞧
陆衍一眼。
她绕到新郎屋外,却听见里屋压低的对话声。
“陆哥,你确定要我把姻缘牌再次藏起来?婚期都推迟五次了,
羌月她……”
羌月一愣,下意识顿住脚步。
下一秒,
陆衍的声音传入她耳中:
“禾音昨日短暂清醒,她说,这些年她痴傻时之所以五次三番闹我和阿月的婚礼,是看到阿月穿上嫁衣,心里有遗憾止不住发疼。”
“她觉得自己好不了了,这辈子就剩一个念想……想让我娶她一次。”
羌月站在墙后,浑身发冷。
她知道禾音,五年前族会上对
陆衍一见钟情的旁支姑娘,此后给
陆衍递帕子,编草绳,一直追在他身后。
但
陆衍始终避着她,拒绝她,从未动摇。
直到一次山崖意外,禾音为救他受伤,醒后神志受损。
自那之后,
陆衍因救命之恩将她留在身边照看,护着她,也纵着她。
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。
“那
羌月呢?当年族长选继承人时,你没钱,她卖家当给你筹钱。你没声望,她替你奔走。你被族老打压,也是她一次次替你周旋。你有今天,
羌月占了大半功劳。”
屋里人语气有些急,而
陆衍声音发涩:
“我知道阿月对我的好,但禾音为了救我变成了傻子,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和我结次婚,我必须满足她。至于阿月,让她再等等……等我找到医生治好禾音,一定会补偿阿月。”
“她向来懂事识大体,会理解我的,况且她等了我五年,不差这一次。”
几句话,狠狠砸在
羌月心上,她忽地明白了。
这些年婚期屡屡推迟,不是意外,而是
陆衍故意容着禾音一次次毁掉他们的婚事。
第一次,禾音就闯入婚房,掀翻供桌。按寨中规矩,婚礼作废。
陆衍赶来,只说一句:“她不懂事,你让让她。”
那天她穿着嫁衣,独自收拾满地狼藉到深夜。
第二次,禾音趁人不备从外面点燃婚房,
羌月险些被火灼伤。
陆衍赶到时,却第一时间冲向跌坐在院中的禾音,将她护在怀里轻声安慰。婚房已毁,婚礼再进行不下去。
第三次,
陆衍上山取姻缘牌,却彻夜未归。
羌月独自坐在喜堂里,等至红烛燃尽,宾客散尽。
天亮时
陆衍终于回来,面对她熬红的双眼,却只一句:“禾音发了急症,你再等等好不好。”
往后**第五次,也都一样。
她满心欢喜备好一切,最后得来的却一直是
陆衍那句:“再等等。”
“再等等……”
为了等他,寨里女子一生只穿一次嫁衣,她穿了六次。
五年,就这么被他轻飘飘揭过。
羌月心口阵阵抽痛。
她不想再等了,既然
陆衍不愿取回姻缘牌,那她就亲自去取,也算了结了这五年的荒唐。
她转身往山神庙走,刚到庙门口,便看见一个人。
是禾音。
羌月注意到她目光落在自己的嫁衣上。
“好看,阿月姐姐的衣服真好看……”
“我也要穿!”
禾音说着便朝她扑了上来。
羌月下意识后退,可禾音死死抓住她的衣摆。
“放手!”
她想抢回来,奈何禾音却越抓越紧。
拉扯间,嫁衣被扯开一道口子。
禾音一绊,跌坐在地嚎啕大哭起来。
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
陆衍进到庙中,看见里面情形,一把将
羌月推开。
羌月被推得趔趄,后背狠狠撞在神台边缘。
供奉在神台上的姻缘牌摔落在地,裂成两半。
“有没有受伤?”
他确认禾音无事,舒了一口气,这才转过头看向
羌月,开口却是质问:
“你干什么?”
羌月忍着疼直起身,扯平嘴角,攥起撕裂的衣摆举到他眼前。
“她毁了我的嫁衣。”
陆衍扫了一眼,皱起眉。
“她心智不全,不就是件衣服,你跟她计较什么?”
羌月正准备开口,跟随
陆衍赶来的好友突然惊呼一声,将她的话打断。
“姻缘牌碎了!这是山神震怒啊!”
众人脸色大变,
陆衍低头看着碎裂的木牌,沉默良久终于开口。
“或许山神当真在提醒我,我欠禾音的恩情未还就与
羌月成婚,这才频频出事。”
“她从前喜欢我……此生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能成为我的新娘。”
“我准备替她圆这个遗憾,给她一场婚礼,走个形式,让她心安。”
“我和
羌月的这场婚礼,暂且作罢。”